凡煙小說

第45章 葉家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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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夫人一番話說得話裏有話、綿裏藏針, 連葉夫人的丫鬟都在心底一聲哀嘆:哎!可憐小郎將!夫人這話說的,可真是紮的人心裏頭疼。

只是,江月心卻一直蹙著眉,歪頭不解其意。“所以……?”她問,“那又怎麽了?”

葉夫人微勾唇角,道:“小郎將不覺得不痛快麽?從前竟有個女子,與你一般相似,又伴在陛下身旁……”

她的話說的極有技巧,漏一半, 藏一半,令人遐想連篇;可說完這半句,她卻再也不說話了, 緊緊閉著那張佛口,自顧自撥弄起手裏的念珠來。

一旁的丫鬟又在心底想:哎!夫人這話說的, 換了是誰,心底都不會好受啊!

江月心愈發摸不著頭腦了:“九叔老婆是九叔老婆, 我是我,這有什麽好不痛快的?我又沒見過人家,怎麽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?”

葉夫人撚佛珠的手停了一下,似是有些無言。她眸光四處轉了下,又和藹道:“哎, 說的也對,是我多心了,小郎將就當我不曾說過吧。陛下惦念舊人, 在小郎將身上找尋魏氏影子的事兒,也不過是訛傳罷了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她笑呵呵的,一副誠心誠意的樣子,面龐真如那廟裏的觀音似的。

旁邊的丫鬟又在心底驚嘆起來:夫人真是妙!好一招以退為進,看似讓步了,實則是把話頭直接甩了出去!這回,小郎將總該明白夫人的意思了!

江月心撓撓頭,果然道:“京城中竟有這樣的傳言?這種說法,在下還是頭一回聽見,謝過葉夫人告知了。”

葉夫人溫和地點點頭,耳垂下的東珠墜子熠熠生輝:“何必言謝?婉宜與你一見如故,我也覺得你甚是面善,總不會害你。……小郎將也不要心底難過,這天家從來都最是無情,帝王恩情亦是輾轉即逝。你能入宮,便已是大幸了,也不必多想那些有的沒的事兒。”

一旁的丫鬟在心底大嘆一聲:夫人就是夫人,不愧是立於葉家眾女眷頂端的女子,能夠將姑婆都收拾的整整齊齊的。瞧瞧這無聲無息的套近乎,一般人能做得到嗎?

那頭的江月心卻絲毫不見憂愁之色,而是爽朗地笑了起來,道:“葉夫人多慮了!我是不會多想什麽的。阿延與我說了——他不會再娶妻納妾,會只喜愛我一人,那我便信他。市井流言,聽聽就罷,不必往心裏去。”

頓了頓,月心真摯道:“初初見面,葉夫人就如此關切月心,月心十分感激。”

葉夫人的一口茶險些嗆在喉嚨裏。

她緊緊拽了會兒念珠,才恢覆雍容華貴模樣。旋即,她幽幽嘆一聲,一副哀傷模樣,“男人啊,總是如此。口中說著一生一世,又有幾個能信守諾言呢?不過是本性罷了……小郎將莫要傷心。”

江月心:……?

江月心望著葉夫人的眼裏,陡然透出一分憐憫來。

——看來,這位渾身朱紫、雍容華貴的貴夫人,看似風光無限、前後簇擁,其實在暗地裏也流了不少辛酸淚,也許她的夫君在年輕時許諾了同生共死,可等她年紀大了,便色衰愛弛,夫君也納妾娶小……

太可憐了!

江月心一邊憐憫地望著葉夫人,一邊道:“夫人放心,正所謂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此乃為將者準繩也。我既為了阿延上京城來做他的妻,便不會再懷疑他。無論旁人如何說,我始終是信他的。”

葉夫人面上哀婉的神情僵住了。

很快,她便恢覆了一片平淡和藹,語氣略不愉快地說道:“罷了,談了這麽久,小郎將肯定也累了,快去席間休息休息罷。”

江月心更摸不著頭腦了。

——這葉夫人怎麽有一搭、沒一搭的,面色變得和六月的天一樣快?

但江月心比較老實,還是出了寶瓏堂,朝著花園那頭去了。待江月心出去後,葉夫人輕扶鬢發,冷眼道:“我就不信,我說的話,她一點都不曾放在心上。”

丫鬟也跟著附和:“沒錯,只要是個女子,就定然會將這些事兒暗暗記在心裏頭的。”

丫鬟雖然是這樣說的,心裏卻是另一個聲音:呃……比照方才小郎將的反應來看,小郎將應該就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了。

但是,這話可不能明著說出來。

“茶冷了,去重新煮一杯。”葉夫人呷了口茶,使喚丫鬟去換茶。

***

江月心回到了園子裏,卻見得園裏的模樣已與去時大不一樣了。原本是一群夫人、小姐圍著葉家女眷,嘰嘰喳喳、鶯聲燕語。現在,竟然是一群人圍著妖嬈的褚蓉,不停地打聽著什麽。

江月心大奇,連忙湊上前,卻聽得幾名婦人正爭先恐後地問問題。

“褚姑娘,你所說的這苗疆養顏的方子,到底要如何做?你這一身曬不黑的雪肌,當真是只靠著這方子養好的?”

“還有你面頰上這胭脂,色澤瞧著分外好看,又是哪家的貨?若是那關城異國的玩意兒,又該如何買到?”

“褚姑娘方才所講的去繭子的法子,可否再提一遍?我特意尋了紙筆來,現在大可記下來了……”

熱熱鬧鬧、鶯聲燕語不停。

而褚蓉,就像是停留在花叢中的一只蝶,扇著翅兒四處留戀。一會兒從容不迫地給這位夫人講講,一會兒洋洋得意地給那位千金說說,眾女眷將她裏三層、外三層地圍了起來。

獨獨葉柔宜,在外頭咬牙切齒地看著,恨恨不已。

沒一會兒,葉二小姐就側過身去,低聲囑咐自己的丫鬟:“去,你也去打聽打聽那美白的方子,別說是我問的,就說……就說是吳令芳問的!”

這兒正熱鬧著,冷不丁聽見一聲“大小姐來了”。眾人回過頭去,便見得葉大小姐葉婉宜,攜著丫鬟施施然走入了花園。

她穿了條銷金刺繡的十二幅長裙,蔥綠腰帶當中垂了個色澤光潤碧盈的玉環綬,外頭罩件淺水綠的披帛,整個人如五雲瓊臺上的仙娥似的。

美人誰都愛看,更何況是有著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葉婉宜。諸女都朝她投去了艷羨目光,私底下說著葉大小姐今日穿的如何飄逸合宜。連雲母屏那頭的男賓,都紛紛探出腦袋來,悄悄窺伺這邊的動靜,一睹葉婉宜的風采。

趁著眾人都在瞧葉婉宜的功夫,褚蓉脫出身來,走到江月心身旁,拿手肘捅一下江月心的肚子,道:“心心,你回來啦?那葉夫人喊你過去,說了些什麽?八成沒什麽好話。”

“也沒什麽。”江月心將葉夫人所述的話簡單地說了一遍,唏噓道,“未料到葉夫人看起來風光無限,在人後卻是這副落寞樣子,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。”

褚蓉一聽,就覺得不對勁。

“她這是在敲打你,陛下日後要納妾呢!你竟還有閑心去憐憫她?”褚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,“雖你家那口子看起來不像是會偷吃的人,但難保這老妖婆想把葉婉宜塞給你男人做妾!”

因為江月心的緣故,褚蓉對葉夫人的好感直線下降,已直接偷偷摸摸地將其稱呼為了“老妖婆”,認定了她是一只幺蛾子。

“不會吧?”江月心懵了下,“上趕著讓女兒做妾,她是親娘嗎?!”

“皇上的妾,那可不是一般的妾啊。”褚蓉跺了跺腳,恨恨道,“你若不信,便與我打賭,賭這風風光光的葉婉宜,一會兒會不會來找你示威。若是她有半個字提及陛下要納妾,你就算賭輸了。”

江月心納悶一下,點頭,道:“賭註是什麽?”

“你贏了,我就請你喝酒。”褚蓉掰著手指頭算,“你輸了,就去對那葉大小姐說一句話。”

“什麽話?”江月心問。

褚蓉狡黠一笑,湊到她耳邊,嘰嘰咕咕說了些什麽。江月心有些疑惑,問道:“說這些幹什麽?與那葉大小姐有什麽關系?”

“你照說便是!”褚蓉拿袖子甩她。

說話間,葉婉宜便過來了,溫婉地朝江月心行了禮。

美人輕語的模樣,著實讓人心曠神怡,江月心毫不吝嗇自己的笑臉,對葉婉宜道:“不必客氣!不必客氣。”

葉婉宜靠在欄邊,微勾唇角,漫語輕聲道:“方才婉宜來時,聽見小郎將在說著什麽‘納妾’之事……”她微擡了下巴,目光略帶鋒芒,“莫非,小郎將已知悉了……婉宜日後會入宮之事麽?”

江月心微懵。

——好家夥!一點掩飾都沒有,完完全全的直球!

褚蓉無聲地做了個口型,是“你輸了”。旋即,她用眼神催促著賭輸的江月心履行諾言。

江月心艱難地看一眼褚蓉,毫無辦法,只好將褚蓉方才教自己的話,說給葉婉宜聽。

“葉大小姐,聽說了嗎?淮南王最近似乎上吳家提親了!”

……

瞬時間,方才還雍容典雅的葉大小姐便慘白了臉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按照心心的腦回路,最有可能的發展是這樣的……

葉婉宜:我要入宮了

江月心:好端端的大小姐,入宮做婢女幹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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